Little Fall of Rain

Just another hideout for my insecure little broken soul.

[Kimutakki]運命(さだめ)·上部 part 1


    2003年的3月异常炎热。


    透过曼谷国际机场候机厅的落地大玻璃,只能看到外面一片白花花。停机坪和天空在远处交汇的那条线已经看不分明,玻璃外侧的一切似乎都在太阳下变得扭曲起来,仅有的几架客机好像要被晒化在跑道上。


    泷泽眯起眼睛看着窗外,试图从尾翼模糊的图案中辨认出这几架客机的归属。直到看的满眼含泪,他也只不过很没出息地认出了JAL和泰航的标识。伸了个懒腰后又瞟一眼手表,泷泽整个人“哗”地歪倒在金属座椅上。距他的航班开始登机还有令人绝望的3个小时。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曼谷市内消磨时间,虽然这种天气在曼谷街头游荡无疑约等于自杀,可哪怕被晒成干尸也总好过现在这种要把人逼出抑郁症的无所事事。泷泽挪了挪身体,试图在座椅上歪成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小小的金属扶手硌的他头疼,于是干脆把脖子架上去倒挂着歪倒。整个世界颠倒,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是走在天花板上,泷泽摸索着拉开座椅下鼓鼓囊囊的摄影包,掏出他的单反,从取景框里观察着突然掉了个儿的世界。


    四个年龄分布在20-55岁区间的男人在便利店里买了Malboro Light,三个同行的女生买了薯片巧克力矿泉水和棒棒糖,一个年轻男人买了最新的Car and Driver和VOGUE(后者大概是帮女友买的);转角礼品店里一家人买了大象的木雕和杯垫,店里的售货小姐笑起来很可爱;对面Starbucks的侍应生做了三杯拿铁,两杯抹茶Frappucino,一杯美式,和两杯焦糖玛琪朵……


    咖啡仿佛逃离重力的束缚向上飘进白色的纸杯,连续看了4次之后再奇妙的画面也丧失了原本的新鲜感。泷泽猛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金属扶手折磨的很凄惨的脖子,然后开始四处寻找看起来比较可靠的候机旅客。与其在这里浪费生命,不如在机场里转转活动筋骨,也许还要问一下最近的吸烟区在哪里。于是3分钟之后,泷泽把他庞大的登山背包托付给与他一条过道之隔的老夫妇照看,手上捏着护照和登机牌,背起摄影包逃命似的离开了29号登机门。


    事到如今泷泽依然会在某天不经意地想起那时候。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以及其他许多许多人的命运,就从他转身走出29号登机门的等候区的那一瞬间,彻底改变。如果那时的他知晓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他会选择歪在那张金属座椅上无聊地睡到死,睡到错过那班飞机,睡到再也不必睁开眼睛。等等,不,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会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去曼谷,他会选择就这样好好地呆在东京,拍些时而卖的出时而卖不出的照片。也许某日飞黄腾达成为荒木经惟第二,也许碌碌无为老死在四叠半的小公寓里。


    但是事实就像泷泽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The Cure的那首歌。Robert Smith操着他那英伦的无以复加的小声音低唱着:


    There is no if...


    在机场里一通瞎晃悠之后,泷泽终于还是抵挡不住Starbucks的诱惑,乖乖地站在柜台前看着穿绿围裙的侍应生一脸“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进来”的气定神闲。2分钟的等待后,泷泽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勉强可以被称为微笑的表情,端起咖啡,转身。接着便眼睁睁地看着香浓的Espresso随着纸杯在空中翻腾,然后尽数泼在自己的左手和面前看起来很白的T-shirt上。


    那一刻,泷泽真心希望曼谷国际机场立即发生地震,或者爆炸,或者任何可以让他在瞬间毫无痛苦地死去的突发事件。


    因为他的左手已经痛到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因为那个该死地挡住他的路的男人胸前该死地挂着一台Nikon D1X。


    "Are you alright?"


    耳边传来焦急的询问,还没反应过来,泷泽已经被拖进柜台后的流理台边,刚想开口,身边的男人抓着自己的左手毫不留情地摁在装了水的冰桶里。瞬间清醒过来,泷泽失声喊了出来:"Your camera! Is it OK?"


    男人抬起头,看到眼前急的快哭出来的泷泽,忍不住嘴角一弯笑了出来。"Well, it's just a camera. Your hand looks worse."


    "But..."泷泽刚张嘴就又被打断。


    "You're a photographer, right?"男人指指泷泽肩上的摄影包,"I bet you don't wanna lose the hand that hold the camera."


    "I'm fine now."泷泽从冰桶里抽出冻到麻木的左手,"You really should take a look at your camera."


    男人不说话,只是抓过泷泽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仍旧发红的皮肤,不出所料地听到抽气声和一连串的“痛痛痛……”看着眼角挂出泪花,皱成了一团的脸,男人把泷泽的左手重新放回冰桶。“乖乖地再冰一会儿吧,你再逞强它也还是会痛的。”


    “你也是日本人?”泷泽揉了揉眼角,瞄到男人脚边同样鼓鼓囊囊的摄影包,又补了一句,“也是摄影师?”声音里透出小小的兴奋。


    男人像是没听见泷泽的问题,把脖子上的D1X取下来,拿纸巾专注地清理机身上的咖啡。


    没听到回答,泷泽悄悄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很精神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大眼睛,鼻梁直挺,嘴唇很性感,笑起来露出两颗兔牙,蓝白格子的衬衫系在腰间,工装库的库脚胡乱塞在登山靴里。即使白T-shirt胸前带着一大块咖啡印子,这人仍然从头到脚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费洛蒙。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男人以牙还牙地端起手中的D1X对准泷泽,“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兼同行的心情如何?漂亮的摄影师先生?”


    取景框中倏地红了脸的摄影师有些慌乱地调转视线,“那个……你的相机,没问题吧?”


    男人把相机从眼前移开,一脸凝重地盯着泷泽。


     “不……不会真的坏……掉了吧……”泷泽前一秒还微红的脸颊瞬间惨白,一句话说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男人只是长久地用那副严肃的表情继续盯着手足无措的摄影师,不发一语。


    “我我我没什么钱……不知道该怎么赔偿你的损失……”泷泽的额角开始有冷汗凝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手头有一台D1你可以拿去用……我很爱惜的,所以保养的很好……”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地趴在流理台上笑到岔气,泷泽不明就里,依旧一脸紧张地看着男人捂着肚子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


     “你这样会被人欺负的,小摄影师先生。”男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泷泽,“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妈妈没教过你么?”


    泷泽果不其然地再度脸红,“那……那就是说,你的相机其实没事?”


    “机器本身是没什么问题了,擦干净了照样用,”男人正色道,“不过镜头里好像渗进了咖啡,要送去店里清洗看看再说。”


    泷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如果你急用的话,我有多带一个广角镜头,”说着便拉开斜挎的摄影包,艰难地用一只手挖出一个装在套子里的沉甸甸的家伙塞在男人手里,“跟你现在这个一样,请放心用。”接着又摸出笔,在记事本上写下几串数字后撕下来递给男人。“上面这一行是我日本的手机号码,你回国之后可以打给我,把镜头还我。这个号码打不通的话就打下面这个,这个是我朋友的号码,因为我有时候可能会欠费停机……嗯,就说你是还镜头的就好了,我会跟朋友事先打好招呼。到时候我们见面再商量怎么赔偿你的损失,看是我来付清洗费用还是干脆把这个镜头赔给你……对了,你是住东京么?”


    男人很有耐心地听泷泽指着纸片上的电话号码絮絮叨叨地解释,直到他说完,才接过纸片从容地开口,“我看不如我拿着你的这个镜头就此消失,然后把你和你朋友的手机号码贴到提供毒品走私服务的小广告上去,怎么样?”


    泷泽一惊,接着便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接受了我的提议呢?”


    男人把纸片折起来放进摄影包里,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泷泽,“那么,在这种时候仍然不肯自报家门,是否有些不够诚恳呢?”


    可疑的红色再次出现脸上,泷泽有些羞涩地微笑着伸出右手,“不好意思,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泷泽秀明,大家都叫我Takki。”


    男人嘴角勾出一条浅浅的弧线,握住了摄影师伸过来的手。


    “木村拓哉。よろし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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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花:关于为什么会写这个CP


某日我心血来潮重温Good Luck!和SMAP的03年东友,同一时段,BF也心血来潮重温属于我的女神。


俩人看的心潮澎湃发HC,于是。。。


我:木村先生好man好man,好帅好帅~~


BF:Takki好loli好loli,好受好受~~


我:口rz...


BF:= =|||


又一日,BF决定换台新单反,看到店里木村先生的海报后毅然决然舍D700就D300,还软磨硬泡缠着店家要了张海报回来。。。


我:你这算因为爱豆而冲动购物么。。。


BF: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我:木村先生的D300 CM超帅~~


BF:所以我要了海报回来~~


我:话说Takki也热爱摄影啊


BF:嗯,木村貌似也喜欢玩相机


我:不知道俩人私下有没有交流。。。


BF:。。。Takki最多也就和长濑交流吧


再一日,在XQ看到木村先生的ero语录楼,99年的What's up SMAP里居然有着“我呀,想早点把‘人道主义活动’扩展到Takki那里去呢”这样的语句。。。


我:咋办,我萌了。。。


BF:啥?


我:Kimutakki。。。


BF:我早萌了。。。


我:=口=!为啥啊。。。


BF:多般配啊~


我:哪儿般配啊。。。


BF:颜。。。


我:。。。。。。


BF:写文吧


我:没交集,咋写。。。


BF:架空AU吧


我:差辈分了啊,难度太大


BF:一共差不到10岁。。。


我:人物走形咋整。。。


BF:。。。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此冷雷囧文就此诞生。。。


请无法想象木村先生和Takki站在一起的同学自行带人新海元和铃木恭一的形象。。。


其实我更想代人的是03年SMAP上东友时候的木村先生。。。


虽说和Good Luck!根本就可以说是同一时期。。。


另,BF说这个CP不光颜很河蟹,身高差也是很河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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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木村さん去过西藏啊?!”


    “很多人都去过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一直都很想去!拉萨是不是很美丽啊?”


    “我那次主要是在藏北无人区,在拉萨一共住了不到两天,只记得布达拉宫很壮观……”


    曼谷国际机场国际航班候机厅的吸烟室里,年轻的摄影师缠着年长一些的同行讲述在各地拍摄的经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自从得知木村是个自由摄影师,并且应各种杂志的约稿已经跑过大半个地球到处拍摄之后,泷泽的崇拜便写在了脸上。这正是他当初成为摄影师的契机,背起摄影包环游世界,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下一切,把那些旅途上的美好分享给更多的人。


    “我一直都想成为木村さん这样的摄影师呢。”泷泽由衷地表达自己的敬仰。


    “诶,不对吧,”木村点上一根烟,“刚刚不是才说要做第二个荒木经惟?”


    泷泽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那个啊,只是赌气说说而已,我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不过,我一直觉得木村さん这样走遍世界的摄影师更加了不起呢。”说着,看向木村的眼睛又kirakira起来。


    “饶了我吧!”木村举手投降,“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木村さん现在是我的偶像,我要一直追随你的脚步。”泷泽笑的一脸幸福,“而且啊,木村さん不觉得很巧么?都是日本人,都是摄影师,都在做东南亚纪行,偏偏又要搭同一班飞机去越南拍摄。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嘛~”


    木村看着泷泽那副陶醉的样子,一口烟呛在嗓子口,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咳咳……我看你的手是不痛了是吧,还命运的安排……咳咳……”


    泷泽举起包了绷带的左手,笑的见牙不见眼,“为了命运的相逢,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理所应当嘛。”


    于是木村咳得更厉害了。


    “不过啊,我是有点不太理解,”等木村喘过气来,泷泽有些困惑地发问,“我是没什么立场去挑工作的,有的拍就是有饭吃,不管去哪儿拍什么都该感激不尽。可是像木村さん这样的摄影师,东南亚这里应该已经来拍过很多次了吧,为什么还要接这个工作呢?”


    木村歪着头像是在思考泷泽的问题,许久,终于轻轻开口,“嗯,怎么说呢,是因为对这片土地有感情吧。”


    泷泽注意到木村认真起来的神情,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打火机,静静地听。


    “小时候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在东南亚陆上这几个国家都住过不短的时间。所以我虽然是在日本出生的,却一直都有这里才是我的故乡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只要有来东南亚工作的机会,我都一定会接。等哪天决定退休了,我大概一定会在这里终老吧。”


    说完了侧过头,看到泷泽听的入神的样子,木村忍不住逗他,“所以说,我对这一带可是非常熟悉的,第一次来的菜鸟要跟紧别走丢了哦。”


    泷泽听了却愈发振奋,“就说是命运的相逢嘛,有了木村さん,我觉得我可以连地图都不用看了。”


    木村站起身,趁泷泽不备伸手过去揉乱那一头金毛,看着泷泽一脸郁闷地整理头发,终于满足地笑出来,“好了,差不多该准备去登机了。我去洗手间,你先回等候区。”


    泷泽仍旧一脸郁闷,但还是背起包一边整头发一边听话地往29号登机门走去。


    待到木村回到29号登机门时,迎接他的是闹哄哄的一片混乱和苦着一张脸的泷泽。


    “怎么了这是?”木村把椅子上那个庞大的登山包请到地上,坐在泷泽身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泷泽可怜兮兮地看着木村,“刚刚突然跑来几个人,跟那边航空公司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位小姐就开始广播说本次航班暂停登机,请乘客们等候进一步通知,谢谢合作……”


    “搞什么啊?”木村扫了一眼柜台前水泄不通的人群,皱起眉头。


    “怎么办?”泷泽的眉头也打成了结,“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机场里待多久啊……”


    木村叹了口气,问泷泽,“你有没有问他们可不可以改签下一班飞河内的航班?没有的话飞西贡的也可以。”


    泷泽的脸更垮了,“他们广播完大家就都疯了,全都冲过去围着问,我根本挤不进去。有人问了回来说他们什么情况都不透露,只说请等候进一步通知谢谢合作。”


    木村沉思片刻,卸下肩膀上的摄影包扔到泷泽怀里,“抱好,等着,我去打听一下。”说完便冲进混乱的人群里。


    泷泽看着木村不一会儿便一脸挫败地被挤出来,暗暗地冲着工作人员比了个中指,随即突然眼前一亮揪住旁边的清洁工大叔。看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清洁工大叔摇摇头要走,木村拉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的衣兜里塞了几张泰铢。清洁工大叔左右看看,在木村耳边说了些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然后木村便朝自己走 过来,脸色灰败尤甚先前。


    “事情不妙了……”木村一屁股把自己扔进泷泽旁边的椅子,拧着眉头不说话了。


    泷泽大气都不敢出了,一脸紧张地盯着身边的人。


    “刚刚那个清洁工大叔悄悄告诉我,”木村四周围看了一下,压低声音,“工作人员接到匿名电话,说飞机上被放了炸弹……”


    “炸……炸弹!!!”泷泽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被木村一把拉回来捂住了嘴巴。


    “バカ!小声点!”


    泷泽瞪着惊魂未定的眼睛看着木村,僵硬地点点头。


    木村放开手,继续和泷泽分享情报。“据说不止一家航空公司接到这样的电话,我看啊,今天曼谷机场所有航班都要取消,至少要到炸弹被排查出来为止……”


    “真的被安了炸弹么?”泷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碰到这等事件,“搞不好是恶作剧呢?”


    “就算是恶作剧也要一架飞机一架飞机排查啊,”木村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唉,早该想到这个该死的机场是块被诅咒的地方了……”


    “被诅咒?”泷泽觉得背上有点凉,“怎么回事?”


    木村依旧闭着眼,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你知道过去近30年来跟这个机场有关的航班出过多少事情么?远的不说,就说两年前,他信总理准备在这里搭机去清迈,登机前35分钟飞机突然发生爆炸和火灾,已经在机舱内的5名机组成员还死了一个,爆炸原因至今不明。所以都说这里被诅咒了。”


    泷泽吓出一身冷汗,伸手去推木村,“那怎么办啊现在?”


    木村只是闭着眼皱着眉不接话。泷泽六神无主,冷汗一层一层地出,急得坐不住。


    “呐,泷泽。”正慌神着,木村开口了。


    泷泽忙转头过去,之间木村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


    “你介不介意改变一下行程?”


    “哈?”泷泽不解。


    “今天是不可能有航班从这里起飞了,”木村解释,“但是我们可以从陆路入境柬埔寨,从那里再去越南。反正不管怎样我们肯定都要去吴哥的,那不如把柬埔寨提到越南前面,这样走更顺路,花费也更少。”


    “柬埔寨……”泷泽考虑了片刻,“也不错,就按木村さん的判断来吧。那,我们要怎么走?”


    木村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从包里抽出地图和笔,给泷泽指点路线。


    “我们现在在曼谷北边的廊曼机场。坐大巴去市内,在莫集车站下车,旁边就是曼谷北站。从北站搭长途汽车到沙缴府的阿兰亚,就是泰柬边境了。过境之后是波贝,那里到暹粒只有150公里。我们可以在暹粒住下,然后去吴哥拍,拍完回到暹粒后再搭车去金边,在金边拍摄完毕就可以乘船沿湄公河一路到越南的朱笃。之后再去河内或者西贡就都好说了。怎么样?”


    泷泽捧着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至少乘船去越南要比坐飞机去好玩的多。”


    木村折起地图,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那准备出发吧,现在走,运气好的话午夜前应该能到暹粒。”


    泷泽刚要站起来,却想到了什么而再度垮下脸,“那我们去河内的机票怎么办?肯定是不给退票了,我们现在又不需要改签……”


    木村把地图卷起来敲上泷泽金灿灿的脑袋,“你就当是为了与我命运的相逢而付出的另一个小小的代价吧。”


    泷泽揉揉脑袋,嘴巴已经不由自主地撅起来,“はい、はい、命运的相逢可真贵啊……”


    “再啰嗦我不管你了啊。”木村背起包离开等候区。


    “知道啦!”泷泽也背起自己的行李跟上木村,嘴上还不忘唠叨,“果然是大叔,发个牢骚都要当真……”


    “你说谁是大叔?”木村猛地回头,眯起眼睛一脸的高深莫测。


    泷泽打个冷颤,一边推着木村往前走一边打哈哈,“我什么都没说啊,木村さん一定是幻听了。哎呀,这个机场搞不好真的是不干净呢,我们快走吧~~~”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终于到了莫集车站。木村在泷泽被高峰时段的人群淹没前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把捞过来,拖着他艰难地突破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慢慢挨到了曼谷北站。买好两张去沙缴的票,木村把仍在发愣的泷泽揪上长途汽车,按在靠窗的座位上,放置好行李,又下车买了一份泰文报纸,这才坐下来等候开车。


    车子开了近15分钟之后,泷泽终于回魂似的开口,“太可怕了……曼谷的车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身边的泰文报纸里飘出木村的声音,“知足吧,今天没堵车你就该拜佛了。赶上堵车你还能有劲儿感慨我跟你姓。”


    泷泽拉开报纸看着木村,满脸的惴惴不安,“要不我跟你姓,咱不堵车行么?现在还没出曼谷市呢,我怕……”


    木村斜了眼睛瞪泷泽,“闲着没事就给我睡觉,少在这儿乌鸦嘴!” 


    泷泽乖乖噤声,决定暂时不招惹看报看的入迷的木村。


    木村看完报纸揉揉眼睛,转脸一看,泷泽已然睡的昏天黑地,连脑袋一点一点地撞在窗玻璃上都没感觉。无奈地摇摇头,刚伸手过去想把他的头给扶正,长途车突然一个转弯,那颗金灿灿的脑袋顺着劲儿便歪在自己的肩窝。


    荡在额前的金发闪闪发亮,密密的睫毛微微轻颤着在眼睑下投身寸出两排阴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似透明,于是左眼下面的两颗泪痣愈发显得醒目。


    本想抽出自己的右手好让泷泽靠在椅背上,却在看到这张不设防的睡颜后微微一愣。就这样把他吵醒了有点于心不忍,结果木村只得苦笑着认命似的环住泷泽的肩膀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继续做梦。


    木村是被司机的一个急刹车给惊醒的。长途车一路颠簸,自己竟也抗不住睡了过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木村刚想开口询问到哪里了,司机便扯着破锣嗓子喊“阿兰亚到了,终点站,都下车!”


    木村感觉到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低头正好看到泷泽眨着刚睡醒的眼睛,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


    “到站了,睡美人。托你的福,我现在半边身子都是麻的。”木村忍不住又逗他,果然如愿看到泷泽的脸瞬间变成番茄。


    “那个……不好意思……”泷泽从木村肩头弹开,低声嘟囔着,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木村活动着僵硬的右肩,起身从头顶行李架上拽下两人的背包,“下车了,还发呆。”


    泷泽回过神来,红着脸接过自己的背包,跟在木村身后下了车。


    在阿兰亚下车的人大部分都是要过境去柬埔寨的游客,两人跟随着大部队,上了往边境去的摩托三轮,一路浩浩荡荡地便到了泰柬边境的边检站。


    边境线的两边其实是同一个小镇,只不过泰国境内叫它阿兰亚,柬埔寨那边称它为波贝而已。这座边境上的小镇极其破落,除了波贝那边靠着几座赌场吸引泰国人过境撒钱之外,这里唯一的用途也就是边检了。于是泷泽把护照和照片递给签证官之后,毫不意外地被要求缴付多了至少五倍的签证费。


    泷泽指着墙上明文的收费标准据理力争,签证官却毫不理会,甚至扣下了护照,一副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流氓作风。木村排在后面,看到情况不对便越过试图阻止的边检人员,硬是挤到泷泽身边。身后的边检见拉不住人正想冲过来阻拦,木村把自己的护照和照片甩在签证官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讲了几句高棉语。下一秒,签证官拿起两人的照片转过身一通折腾,然后两根指头捏着打印出来的签证粘在两人的护照上,再抓过旁边的章子,“啪啪”两下敲上,头也不敢抬地把护照递出来示意他们过境。泷泽惊讶的下巴快要掉下来,转眼又看到先前还恼羞成怒差点掏出枪来指着木村的边检退到原来的位置,瞟也不敢往这边瞟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泷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木村拖进了柬埔寨国境。


    走了一段之后,泷泽的好奇心终于攀升到了顶峰,“木村さん,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他们吓的那个样子。”


    木村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拉着泷泽继续走一边回答,“我说你的制服上有你的名字和编号,我到了金边之后会把你和你同事的行为如实报告给内政部。”


    “就这样?”泷泽完全不能接受,“就这样他们就吓成了那个样子?”


    “柬埔寨内政部欢迎各国游客检举边检人员的不法行为,”木村淡淡地解释,“边检敲诈外国游客已经成为了影响柬埔寨国际形象的严重问题,所以一旦被检举,会被罚得很惨的,他们当然会怕。”


    “也不至于怕成那副样子吧……好像看到鬼一样……”泷泽小声嘟囔着,还是不能够完全理解。


    木村熟门熟路地领着泷泽七拐八绕来到一家看起来像是汽修店的店面前,还没等人过来招呼,便用高棉语和站在门口抽烟的男人交谈起来。几句之后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看泷泽,说了些什么,木村提高了声音似乎是在反驳他,接着那男人也大声了起来。泷泽完全听不懂,只能愣愣地看着木村和那个男人像吵架似的激烈地交换着言语。最后,那男人点点头,伸出手来和木村握手。木村回头冲泷泽比出一个V字,示意他跟上来。


    男人领着他们绕过店面走到后院的一辆越野吉普车旁,叫来一个年轻的男孩交代了几句,向木村点头示意后便走了。木村拉着泷泽上了车,男孩跳上前排的驾驶座,点火,开大灯,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便摇摇晃晃地上了路。


    天已经黑透了,年轻的司机却毫不畏惧地把车开的飞快。泷泽从来没见过如此破的路,路面好像被炸弹轰过一样。提心吊胆了好一阵之后终于适应了这样的速度和路况,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在抽烟的木村,却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泷泽刚想开口问,木村便扔了烟头向他说明情况。


    原来刚刚木村在跟店老板讨价还价,店老板本来要他们先付钱,还说夜间行驶要多收20%的费用,甚至要求泷泽多付一倍的车钱,因为他是外国游客,而且看起来很有钱。泷泽听到这儿真是哭笑不得,每月房租都能拖到月中才交的人居然被认作有钱人,看来日本和柬埔寨的生活水平确实天差地别。木村一通砍价之后,终于让店老板同意两人都按正常价格收费,而且是在到达暹粒之后再付款给开车的年轻司机,就连夜间行驶要多收的20%也在木村强硬的态度下减为5%。泷泽看着夜色中不甚分明的木村的侧脸,崇敬的心情再上一层楼。


    “木村さん,你真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太厉害了!”


    木村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的高棉语说的真好,”泷泽自顾自地说着,“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感觉你完全像是本地人一样。”


    深吸了一口烟,木村淡淡地开口,“我小时候在柬埔寨住的时间最久,所以高棉语也就说的最好,不算什么的。就像那些归国子女,英文不都说的很溜。”


    “ 不,我还是觉得木村さん很厉害,”泷泽坚持自己的看法,“这和那些归国子女什么的不一样。因为就算我会讲高棉语,我也绝对不可能像木村さん刚才那样,那么地道地跟本地人讨价还价,最后还赢了。而且,那个店老板对木村さん不是按照正常价格收取的费用么?说明他把木村さん当作本地人来对待啊。”


    木村笑出声来,“讨价还价哪来的输赢。他如果没得赚,是一步也不会让的。”侧过脸去,正好撞上泷泽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木村敛了笑容,伸手过去揉他的头,“你啊,太单纯了。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帮别人数钱呢。”


    泷泽一边躲闪木村的“魔掌”一边为自己抱不平,“拜托,我好歹也活了20年了,自己都能养活自己了,就是再笨也不可能笨到那个份上吧!”


    木村看着泷泽一脸的不服气,勾勾嘴角收回了自己的手,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夜色中。


    20分钟后,泷泽决定推翻自己刚上车时的想法,直到现在他才终于领教到了柬埔寨的国道究竟能烂到什么程度。之前那好像被炸弹轰过的路面,以及再往后的像是被轰过又被装甲车碾碎的路面真的已经是VIP级别了,从此他再也不用担心路面的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路面了,越野吉普在砂石遍地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颠一颠地向前冲。


    “嗯,过了诗梳风了。”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木村突然开口,看到泷泽不解的眼神后笑着解释,“只有波贝到诗梳风的5号国道是铺了柏油路面的,过了诗梳风就是最原始的土路,这段路最考验司机的技术了。”


    泷泽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快被颠出来了,不由得向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的木村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只听见一声巨响,吉普瞬间失去控制冲出去,歪歪扭扭地撞上一棵树,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尘埃落定之后泷泽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怎么雅观的姿势扒在木村的胸口,旁边是翻倒的吉普和不省人事的司机。木村拍拍泷泽的肩膀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来,然后立即起身上前查看司机和车的情况。


    “人没事,晕过去了而已。”木村从翻倒的越野吉普里扒出两人的行李扔在泷泽身边。


    泷泽坐在地上看着木村忙前忙后,觉得头还是晕晕的,“车怎么样?”


    木村没理他,跑回他们刚刚冲下来的土路,弯腰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突然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飞速跑回来,背上行李拉起泷泽就走。


    泷泽仍然不是很清醒,只能呆呆地看着木村,“怎么了到底?”


    “车爆胎了,有人放了路障,”木村一脸警觉,“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一群蒙了半张脸,端着乌兹的男人便从不远处的草垛后面闪出来,把木村和泷泽围在了中央。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说明,泷泽已经明白他们这是遇上了柬埔寨名扬四海的公路劫匪。


    木村保持着警觉,一边环顾四周不怀好意的匪徒一边用英文高声喊着,"We are just tourists, please don't hurt us! You can take our money, just let us go please!"


    泷泽知道木村是故意讲英文,不让敌人知晓你懂得他们的语言永远是上策。


    连喊了两遍之后匪徒们却完全没有动静,木村和泷泽对视一眼,掏出身上的钱包扔在地上,"Please let us go!"


    没想到匪徒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全都笑起来。木村见状也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劫匪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拉泷泽。木村条件反射似的推开那人,伸出手来把惊慌失措的泷泽护在身后,刚想开骂却被旁边的另一个匪徒一枪托砸翻在地。泷泽惊叫出来,急急地弯腰扶住木村,刚低下头就觉得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泷泽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里,卡车开的快要飞起来,本来已经又涨又痛的脑袋被颠的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想要抬手揉揉脑袋,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摸了一下手上绑的东西,泷泽决定放弃挣扎。这帮匪徒脑子不笨,既不用绳子也不用胶带,而是用了那种带暗格的塑料封口带子,死死地把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坐起来看一下四周,发现木村歪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和自己一样被反绑着,泷泽急忙蹭过去,却在视线触及木村时险些叫出来。木村半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被砸伤的额角鲜血淋漓,血顺着往下流得半张脸都是红的,泷泽看着这触目惊心的景象,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听使唤了。


    木村睁开眼就看到泷泽跪坐在自己跟前,眼角挂着泪花,吓得他赶紧凑过去,“怎么了?”


    “木村さん……你的伤……”泷泽嗓音沙哑。


    木村赶紧安抚他,“没事,我真的没事,别怕。”


    泷泽抬眼对上木村柔和的目光,心口一紧,眼泪啪嗒往下掉。


    木村傻眼,只好蹭到泷泽背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搓他的指尖,像是在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别哭”。


    抽抽鼻子止住了眼泪,泷泽蹭到木村身边,轻轻开口,“木村さん,我们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起来我们似乎被绑架了。”木村一边回答一边抬头观察周围的情况。外面天太黑,透过车厢口布帘的缝隙只能看到还有一辆卡车开着大灯跟在他们后面,路况非常差,时不时还有树枝打在车顶的声音。


    “这是要把我们弄去哪里啊?”泷泽又问。


    木村示意泷泽去看自己的手腕,泷泽有些纳闷地转过头,在看到木村腕表带上的小罗盘时恍然大悟。趴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转过头汇报,“指向东北。”


    木村闭上眼,似乎是在脑海中描绘路线,“东北方向,走的明显是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山路,而且有茂密的树林,应该是北部扁担山脉附近……从诗梳风往东不远劫我们上车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柏威夏。”


    “为什么要劫我们来柏威夏?”泷泽简直是满肚子的疑问。


    木村叹口气,“因为柏威夏是高山林区,地势险峻不易逃脱,附近是有名的地雷区,一直都不怎么太平,据说是恐怖分子的基地……”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眼睛没了声音。片刻后再度开口,声音却有些发僵,“我说泷泽,我们搞不好是中大奖了……”


    泷泽第一次在木村的眼睛里看到恐慌,冷汗不由得刷刷地冒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被CFF绑架了。”


    泷泽闻言霎时睁圆了眼,“柬埔寨自由前线?!为什么?!”


    木村疲惫地摇了摇头,这个发现似乎瞬间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良久,木村突然笑起来,泷泽慌忙抬眼,看到木村满脸自嘲的神色,“是啊,哪有人会端着乌兹出来打劫,居然连这点都没注意到,我还真是迟钝啊!”


    泷泽看着失去冷静的木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两个不是正高高兴兴地在去暹粒的路上么?为什么突然就被连他都知道的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绑到柬埔寨北部的山林?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一个急刹车打断了泷泽的胡思乱想,紧接着,两个端枪的男人掀开布帘,揪着两个人下了车。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一片森林中的营地,几个背着AK47的男人向泷泽他们身后的绑匪点了点头,接着两人便被推进营地边的一栋木屋里。


    木屋里出乎意料的整洁,一个穿旧军装留小胡子的柬埔寨中年男人从大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两人被推到桌子前站定,行李也被身后的绑匪扔在脚边。


    小胡子男人绕过办公桌站在两人面前,一开口却是流利的英文,"Welcome, my friends. Don't be afraid, we mean no harm to you. Now just let these boys finish the checking, then you can go and have some sleep. You must be really tired. We'll leave all business till tomorrow."


    木村和泷泽均是一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听到地道的美式英语。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绑匪们便上前开始搜身,护照腕表硬币打火机钥匙扣……身上,兜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扔在一旁的架子上。突然间,屋子里响起一阵不间断的“嘀嘀嘀嘀”的声音,所有人都是一惊,一片子弹上膛的动静之后,一名绑匪从架子上拈起正在发声的物体扔在地上。泷泽低低地“啊!”了一声,便看到自己的腕表在那人的军靴下粉身碎骨。从腕表的尸体上移开视线,看到那人挥着拳头恶狠狠地向自己扑过来,泷泽所能做的只是紧紧闭上眼睛做好挨揍的准备。没有感觉到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泷泽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映人眼帘的却是木村弯着腰的背影,后颈上密密地全是冷汗。挥拳那人也是一脸的惊讶,完全没料到木村竟然会冲出来挡在泷泽身前,硬生生替他挨下一拳。


    "Bravo! Bravo!" 屋子里响起掌声。小胡子男人看着泷泽,微笑着开口,"You have a true friend, my boy."


    泷泽完全没听到小胡子男人的话,只是看着木村痛苦地喘着气的侧脸,觉得眼泪又想往下掉。


    小胡子男人作了个手势让人把两人带下去。于是两人又被拽着出门,走到营地另一边,被推进一间极其破旧的木屋,绑匪们割断了绑住两人手腕的带子,接着便关上门落了锁。


    木村歪倒在墙上缓缓地滑坐下来,泷泽紧跟着上前扶住他。看着泷泽那一脸又急又忧又愧疚还拼命忍眼泪的神情,木村不由得弯起嘴角,“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死……”


    泷泽脱下了身上的短袖外衫,翻出干净的一面正轻轻擦拭着木村脸上的血,听了这话只是抿抿嘴唇不作声,继续手上的工作。


    “Takki……”木村轻轻开口,“我没事,只是破了点皮,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真的。”


    泷泽忽地停手,讶异地看着木村,“木村さん……你叫我Takki……”


    木村笑笑,“你不是说大家都这么叫么?”


    泷泽也笑起来,“没错,只是木村さん是第一次这么叫我呢……”


    木村抬起手揉上泷泽的头,“你这个家伙没事把闹铃定在半夜想干嘛啊,赶飞机?”


    泷泽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弱弱地辩解,“那个不是闹铃……”


    “那是什么?”木村没好气。


    “那个……”泷泽顿了一下,“只是提醒我到3月29号零点了……”


    木村迷茫地看着泷泽,一头雾水。


    “我21岁了,木村さん。”


    木村猛地从墙边弹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泷泽。


    泷泽笑地一脸灿烂,“嘿嘿,这下我即使去美国也是成年人了哦。”


    木村呆呆地看着泷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唇像是粘在了一起,怎么也张不开。许久,才终于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来柬埔寨……”


    “木村さん不需要道歉。”泷泽望着木村摇了摇头,“我不是早就说了么,命运的相逢嘛,总要付出点代价。何况,我敢肯定这绝对会是我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生日。”


    木村看着夜色中仿佛在发亮的泷泽的笑脸,伸出手把他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口。泷泽小小地吃了一惊,随即平静下来,听着木村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安心地睡过去。慢慢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木村低沉的声音。


    “Happy birthday.”


    泷泽露出一个微笑,放任自己沉人梦乡。


Author's Note: 那个……柬埔寨自由前线,Cambodian Freedom Frontier,简称CFF,是我以一个真实存在的恐怖组织为原型创造的,这个真实的恐怖组织简称也是CFF,Cambodian Freedom Fighters,柬埔寨自由斗士,是由美籍柬埔寨人Chhun Yasith于1998年在美国创立。2000年,CFF曾经在金边发动针对柬埔寨政府的恐怖袭击,造成多人死伤。Chhun Yasith于2008年在美国被逮捕,被判终身监禁。呃……话说真的有人想要了解这些么……



    感觉到有阳光照在眼皮上,泷泽在破屋的地板上睁开眼迎接21岁的第一个早晨。头依旧是沉甸甸的,好像对周围一切的反应都慢了几拍似的。阳光是透过屋顶的小天窗洒进屋子的,泷泽被晒的愈发头晕,于是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木村不见了。


    泷泽稳住心神仔仔细细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只有一个门,窗户全被木条钉死了,本来就不大的地方,除了墙角里堆着的干棕榈叶便什么也没有了。木村不在身边这个事实瞬间将泷泽所谓的成年人的坚强和冷静统统击碎,他慌的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冲到门前,一边砸一边喊:“木村さん!木村さん你在哪里?!木村さん!!”


    正喊得撕心裂肺,门突然打开了,木村被一个守卫狠狠地推进来,随即门又被锁上。木村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泷泽,想笑又忍住了,伸出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那个……咳咳……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叫他们带我去厕所了。看你睡的太沉就没叫醒……”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泷泽一头撞进自己怀里,两条小胳膊在背后箍得死紧。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泷泽的声音颤抖着,“太好了,木村さん没事……”


    木村无言,伸出手轻轻拍着泷泽的背,似是在安抚。


    不一会儿,泷泽慢慢地推开,红着脸垂着头低声嗫嚅着,“那个……我刚刚有点慌……所以……那个……”


    木村驾轻就熟地揉乱泷泽的一头金毛,“你要不要也去上个厕所,憋久了对身体不好哦~”接着便看到泷泽抬头用一种十分郁闷的眼神看着自己。


    木村想摸出根烟来抽,手伸到裤兜里才想起来东西都被搜走了,懊恼地抓了抓头,走到墙角坐下。泷泽也跟着坐在木村身边,问出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木村さん,你说他们绑架我们到底要干嘛啊?”


    木村揪了片棕榈叶在手里,心不在焉地答话,“你说呢?恐怖组织绑架人需要理由么?”


    泷泽皱皱眉头,不是很满意这个答复,“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啊。我们只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外国摄影师,啊,木村さん是很有名的摄影师啦,但是我想他们应该并不了解这些吧……总之,我们既没钱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恐怖组织绑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木村正玩着那片棕榈叶子来缓解眼下极度想抽烟的痛苦,听了泷泽的话也不由得停了手,“也对,绑我们能干什么呢?”一边思考着,一边无意识地把手里的叶子撕成一条一条的。当手里的棕榈叶只剩下细细的一小条时,木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喊了一声,“对了!是为了交换!”


    “交换?换什么?”泷泽依然困惑。


    “两个星期前,ICPO和香港警方联手在香港附近海域抓获了正在与香港黑帮进行军火交易的两名CFF领导人Nguan Suong和Ith Chanpor,在国际上引起轰动。所以他们应该是想用人质向ICPO要求释放他们的头目吧。”木村向泷泽灌输东南亚时事,“而我们,只是刚刚好不幸中奖。”


    泷泽听了却把眉头拧得更紧,“ICPO会同意他们的要求么?那可是CFF的头目啊,这次放了他们,想再抓回来可就难了。”


    “所以啊,我们最好祈祷ICPO会答应交换,否则……”木村翻了个白眼,“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泷泽沉默,突然觉得自己陷人了两难的境地。天平两端,一边是放了就可能再也抓不回的恐怖组织头子,一边是自己和木村的性命,如何选择,如何取舍,身为砝码的自己应该无论如何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吧……


    突然间破屋的门又被打开,几个CFF成员进来揪起两人便往门外带,跌跌撞撞地,两个人又被推进了营地另一侧的那间“办公室”。那个小胡子男人像昨天一样站在屋子中央,看到两人便笑咪咪地开口,“I hope you both had enough sleep last night. Sorry for the poor condition, we don't have hotels up here in the Northern woods. You know, we have to keep everything on the down low.(我希望你们昨晚有好好休息。原谅这里简陋的条件,北部山林里可没有什么宾馆。你们知道的,我们得保持低调。)”说着,还向泷泽挤了挤眼睛,“Now, let's get down to business, shall we?(那么,我们开始办正事吧,好么?)”小胡子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这才注意到木屋另一侧已经架好了一台摄像机。


    “I need you two to state your name and nationality to the camera. Then, you can read this.(我要你们对着摄像机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国籍,然后念这个。)”小胡子男人递给木村和泷泽一人一张打印好的纸条,“Don't try to be smart or play games with us. I told you yesterday, we mean no harm to you, as long as you behave.(不要自作聪明或者跟我们玩什么把戏。我昨天就说过,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乖乖的听话。)”小胡子男人把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威胁,“Now, go sit down and start talking.(现在,过去坐下然后开始吧。)”


    低头扫了一遍纸上的文字,木村和泷泽同时皱起了眉头。这些话一般不都是由恐怖分子自己来说的么,为什么这些人却坚持要他们这些人质来讲?木村回过身,毫不畏惧地向小胡子男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小胡子盯着木村,脸上开始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气,“We have our own reasons. Now just go and do it, no more questions. Understand?(我们有自己的理由。现在乖乖地照做,禁止提问。明白?)”


    木村没辙,只好坐在了摄像机前。“I'm Takuya Kimura, Japanese. I've been kept hostage by the Cambodian Freedom Frontier and I'm here to ask the Hong Kong government and ICPO Hong Kong sub-bureau to release Nguan Suong and Ith Chanpor within the next week. Or, the hostage will die.(我叫木村拓哉,日本人。我被柬埔寨自由前线劫作人质,我在这里请求香港政府以及ICPO香港分局于一周内释放Nguan Suong和Ith Chanpor。否则人质将会被处决。)”


    木村念完了纸条上的话,小胡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泷泽,“Your turn now, my boy.(到你了,小男孩。)”


    泷泽忐忑不安地坐下,捏着纸条望着摄像机和机身后面黑压压的一排恐怖分子,怎么也开不了口。一名CFF成员见状走上前去,却被木村挡住,刚想挥拳就看到小胡子掏出一把Glock 17顶在木村的太阳穴上。泷泽的脸“唰”地白了,木村一动也不敢动。小胡子看着泷泽,慢条斯理地开了保险,“Just do what you've been told right now. Or I'm afraid I'll be glad to see you having a shower with your friend's brain matter.(乖乖地做你必须做的事情,否则我将会很高兴看到你用你朋友的脑浆洗个澡。)”


    泷泽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机械地开口。“My name is Hideaki Takizawa. I'm Japanese. I'm here to warn you, if Nguan Suong and Ith Chanpor were not to be released by the end of next week. Not only the hostage, other people would also suffer from great agony. Hope you make the right decision.(我叫泷泽秀明。我是日本人。我在这里严正警告,如果到下周末Nguan Suong和Ith Chanpor仍未被释放。不仅仅是人质,其他人也会备受痛苦折磨。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Good job.(做的很好)”小胡子向泷泽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移开那把Glock 17,“We'll send these videos via Satcom. Let's all hope that we'll get the response we want. Now you can go back to your room.(我们会通过卫星传送这些影像。希望我们能够得到想要的答复。你们可以回房间了。)”


    两人被押着走向门口,突然木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泷泽被身旁的守卫死死拉住,只能看着木村呻喑着慢慢爬起来,又被一旁的CFF成员推搡着继续走。马上就要跨出门槛时,小胡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Mr. Kimura, would you mind hand me over that little something you just slipped into your right pocket?(木村先生,你介意把你刚刚塞进右边库兜的小玩意儿交给我么?)”


    不等木村反应,一旁的CFF成员便把手伸进他右边的库兜,摸出一部黑莓手机扔回给小胡子。小胡子掂了掂手里的黑莓手机,不急不缓地开口,“I said don't play games with us.(我说过不要耍花样。)”说着,看向木村的眼光瞬间变得凶狠,接着便欺身向前,飞膝顶在木村肚子上,“Hope this would help you remember.(希望这个能让你记住我说过的话。)”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小胡子示意身旁的人把二人拖回破屋。


    再次被扔在破屋的地板上,泷泽爬到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的木村旁边,沉默地帮他擦掉满脸的冷汗。


    “是不是觉得我太莽撞?”缓过劲儿之后,木村抬眼看着一言不发的泷泽。


    泷泽咬咬嘴唇,终于还是开口,“我可以理解木村さん想要向外界求救的心情,但是这样只会把你自己送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要回头目之后就会放了我们的,请木村さん再忍耐一段时间吧。”


    木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Takki,你真是太天真了……且不说ICPO会不会放人,就算他们基于人道主义决定交换人质,你认为CFF会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走?一旦他们确定了自己的头目平安离开ICPO管制,还会让到过他们营地的我们活着么?”


    泷泽愣住,他彻底忘了自己是在任何道理和公平都不适用的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手里。呆呆地望着木村,泷泽突然觉得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生命的尽头,“那……我们就只是在等死么?”


    木村睁开眼,示意泷泽把自己扶到墙角。坐定后,木村盯着泷泽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绝不会就这样等死。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泷泽苦笑起来,“我们在北部山地林区,外面全是背着枪的守卫,连这个门我们都出不去,怎么逃?”


    木村勾起嘴角,伸手慢慢地从登山靴的靴筒里摸出一把Leatherman Wave举到泷泽面前,“现在我们至少出得了门了。”


    泷泽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西瓜,“木村さん,你什么时候……”


    木村笑容更深,“就是刚刚倒在架子上的时候啊。我故意让他们发现我拿了黑莓手机,但是一开始我想拿的就是这个。不过这玩意儿放在鞋里真要命,差点硌死我……”


    泷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深刻地意识到了木村是认真地想要逃出去,突然间莫名觉得底气足了起来,“那么,有什么计划么?我想木村さん是不会只因为一时冲动而演了那么一出戏偷带了一把Leatherman出来吧?”


    木村给了泷泽一个肯定的眼神,开始讲解自己的脱逃方案。


    “这个营地应该是在柏威夏省东北角靠近上丁省的地方,整个营地兵力并不强,大概这里只是CFF的一个下属活动基地而已。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三辆军用卡车,前院左侧是小胡子的那间‘办公室’,后面是两间营房;右侧,也就是我们这个破屋子的斜前方是个军火库房。晚上守备并不严,尤其是凌晨1点半交接班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人手不足,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可以制造一点骚乱,比如说在军火库房引起一场火灾,然后趁乱绕到后面,开车往东顺山路下去到上丁,之后沿湄公河坐船南下去金边。到了金边之后就可以去日本大使馆说明情况寻求庇护了。怎么样?”


    泷泽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木村さん……你都是怎么掌握到这些情况的啊……”


    木村抓了抓脑袋,颇有些不以为然,“啊,就早上出去上厕所,顺便观察了一下地形。东边是峭壁,再往东有水面反光,所以我判断出了营地的位置。再加上来回‘办公室’好几趟,营地内的分布也就了解的差不多了。至于晚上的守备,我昨晚趴在天窗上看过。”


    “趴在天窗上……”泷泽抬头看看天窗,再看看几乎是空空如也的破屋子,“你是飞上去的么……”


    木村抬抬下巴指向大门,“一脚踩门锁,一脚踩门框,”然后看向屋顶,“伸手抓住横梁,一翻身不就上去了。踩在梁上正好能扒住天窗。”


    泷泽目光顺着木村的描述走了一趟,又呆呆地回到木村脸上,“木村さん,你确定你真的只是摄影师而不是特种部队什么的……”


    木村忍不住笑出来,“你啊,想像力太丰富了。我只不过是运动神经比较发达罢了。”


    泷泽又举眼看向天窗,“这也太发达了吧……”


    木村把泷泽的脑袋扳回来看着自己,正色道,“Takki,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就等于死,明白吗?”


    看到泷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木村松开手,“对计划还有什么疑问?有问题就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泷泽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木村さん说我们要在军火库房引起火灾,要怎么做呢?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靠近那里吧?”


    木村擎着手里的Leatherman,轻轻拨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用这个啊。”


    泷泽看着那个小放大镜哭笑不得,“木村さん你不会是想趴在天窗上让阳光透过这个去点军火库房的屋顶吧?这距离也太远了,而且角度也不对,放大镜反光的话我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谁说我要直接去点军火库房的屋顶了?”木村笑着挑起眉毛。


    泷泽索性闭嘴,等着木村公布正确答案。


    木村决定不再卖关子,拎起扔在一旁的两人的衬衫,“先借口去厕所,把衣服弄湿。回来后用放大镜点着一部分棕榈叶,然后拿湿衣服围住,保持火种同时不让它扩散燃烧范围。接着再拿一部分棕榈叶团一个小球,把剩下叶子撕成条结成绳子拴住小球。到半夜守备松懈下来之后,点着这个球,我上天窗把它甩到军火库房屋顶上。着起来之后就开始撬门,接下来的你就都清楚了。”


    泷泽彻底听愣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仿佛一次被塞进太多信息,无法正常处理。


    “Takki,回魂!”木村把手伸到泷泽眼前晃了晃,“正讲重点呢,居然给我走神……”


    泷泽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听傻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的方案,木村さん你不去自卫队实在是日本的损失。”


    木村撇撇嘴,对这个建议不怎么感兴趣,“那么,我们今晚就行动。”


    “今晚?!”泷泽“噌”地跳起来,却因为头昏又跌坐在地上,“这……这也太赶了吧?!”


    “不然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木村反问,“既然决定了就越早行动越好,趁着这股劲儿,一鼓作气逃出去。拖得久了只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反而丧失良机。”


    泷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一会儿就要求去上厕所。”


    木村看着眼中仍有不安的泷泽,拉过他一把抱住,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慰,“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泷泽靠在木村肩膀上,坚定地点了点头。


    破屋里,一切都准备妥当。木村守在小小的火种边上,等待午夜来临。当月光从天窗洒进屋子的时候,木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小声喊着靠在墙边快要睡过去的泷泽,“起来!准备行动了!”


    泷泽完全没有反应,木村起身走过去推他,谁知泷泽竟顺着墙根倒在地上。木村纳闷,伸手去扶,却在触及泷泽的皮肤时一惊。赶忙上前抚上泷泽的额头,果不其然,温度高的烫手。轻拍着他的脸颊,木村试图唤回泷泽的意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木村怎么也想不明白泷泽为什么会突然发高烧,直到视线扫过他左手上的纱布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木村低骂了一声,知道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让泷泽趟在地上,踩灭火种,掩盖好燃烧的痕迹,把Leatherman重新藏回靴筒,转身开始砸门。


    “Somebody please help! We have an emergency situation here!(来人帮帮我,有紧急情况!)”


    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木村和泷泽自己都忽略了他那只在曼谷机场里被烫伤的左手。忽略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恶果,一路的炎热和灰尘,加上没有及时换药,泷泽因伤口感染而发起高烧。


    一通乱砸乱喊终于引起了注意,门打开时,小胡子和全副武装的几名CFF成员出现在木村的视线里。


    木村指指地上的泷泽,“Send him to a hospital right now. His wound got infected and he's suffering a high fever now. If he didn't get proper treatment, he could die!(立即送他去医院。他的伤口感染了,现在在发高烧。如果得不到适当的治疗,他会死的。)”


    小胡子狐疑地看着木村,又看看泷泽,示意身边的人上前检查。一名CFF成员走到泷泽身边查看了一番,朝小胡子点了点头。


   “We can't send him to the hospital. I'm sorry.(我们不能送他去医院,抱歉。)”小胡子摇摇头拒绝了木村的要求。


    木村瞬间红了眼,一把揪住小胡子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吼,“If you let him die here, I promise you, you'll have no hostage left to bargain. And you'll never get your leaders back. Do you understand me?! Now send him to a hospital!!(如果你让他就这么死在这儿,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人质剩下去谈判。你永远也要不会你们的头目。明白了?!现在立刻送他去医院!!)”


    身旁的守卫刚想把木村掀翻,小胡子举起手制止他们,然后看着咬牙切齿的木村,“I didn't mean to let him die, but we don't even have a proper hospital here in Prear Vihear. You should know that.(我并不想让他死,但是柏威夏根本就没有正规的医院。你应该知道这些的。)”


    木村几乎是绝望地松开了小胡子,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小胡子咳嗽了两声,再次开口,“We have a first aid kit and some anti-biotics. That's the best I can do.(我们有急救箱和一些药品,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木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You're right. We can't afford to lose the hostage.(你是对的,我们不能失去人质。)”小胡子整了整衣领,让身旁的人拿来急救箱递给木村。


    木村抢过急救箱,冲回泷泽身边。几名CFF成员又拎来几瓶水放在木村脚边,“Now we better pray that he would survive this.(现在我们最好都祈祷他能撑过去。)”小胡子淡淡地扔下一句,带着守卫锁上门离开。


    木村先仔细地用酒精擦净双手,接着颤抖着撕开泷泽左手上脏兮兮的纱布,抓起酒精冲洗已经开始化脓溃烂的伤口,然后拿药棉擦干涂上消炎的药膏,又抽出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包扎好。接着在药箱里翻出阿司匹林和抗生素扔进自己嘴里,含了一口水之后贴上泷泽的嘴唇,慢慢把药喂给他。感觉到泷泽把药片吞下去了,木村起身麻利地扒掉泷泽的衣服,拿起药棉蘸了酒精一遍一遍擦拭全身来降温。折腾了半夜,泷泽终于翻了个身,低低地呻喑,“冷……木村さん……好冷……”木村听了立刻脱了自己的衣服,把全身赤裸缩成一小团的泷泽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揉搓他的四肢,希望可以让他觉得暖和一点。直到天开始蒙蒙亮,泷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木村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捞过边上的衣服把泷泽包的严严实实,然后抱住他合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泷泽睁开眼时只觉得喉咙仿佛在冒烟,于是嘶哑着嗓子低声呼唤。木村正在一旁打盹,被一声微弱的“水……”给惊醒,看到醒来的泷泽还没来得及喜悦,就忙抓起旁边的水瓶。


    泷泽眨眨眼睛,还没醒彻底就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和贴上来的嘴唇给吓的不会动了。本能地把木村喂过来的水吞下去,泷泽瞪圆了眼睛看着木村伸手摸他的额头,随即安心的模样。


    看着泷泽那一脸震惊,木村不由得笑起来,“高烧昏了三天,也不知道这么喂你喝水喂了多少次了。现在醒了倒知道害羞了。”


    泷泽“腾”地红了脸,张嘴“我我我”了半天还是一句囫囵话也憋不出来。看着木村满脸胡茬神色憔悴的样子,吭哧了半天,终于小声道歉,“对不起……木村さん,给你添麻烦了……”


    木村闻言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皱起眉瞪他,“你把脑子给烧坏了?病死在这儿很幸福么?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现在说这种话才叫添麻烦!”


    泷泽这才听出木村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慢慢伸出手试图去揉开木村纠结的眉头,“木村さん,没事了。我没事了,你看,我已经好了。”


    木村顿了一下,看着泷泽浅浅的微笑,一把把他捞起来揉进自己怀里,“Takki,Takki,Takki……”只是一遍一遍不停地低喊着。


    泷泽把脸埋在木村胸口,轻轻开口,“我还活着,木村さん,不要怕。是命运安排我们相遇的,怎么会让我这么容易就死掉。”


    泷泽感觉到木村把自己抱得更紧,接着肩头便传来一阵湿意。惊讶地想要抬头,却被木村死死地按在胸前。过了好久好久,才听到木村哽咽的声音。


    “Takki……你还活着……”


Author's Note:Leatherman Wave是我见过的最tmd好用的多功能组合刀没有之一!登山野营野外生存之类的户外活动必备啊~~ 和它一比瑞士军刀算个鸡毛!但无奈当时作为参考的roommate的那把Leatherman貌似是山寨货,正品的Leatherman Wave是没有放大镜组件的……这个bug,请宽宏大量不要计较了……


另,本章所有急救措施均为胡扯,笔者非医学专业,有任何不合理处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吧,多谢……



    泷泽在醒来的当天就恢复了以往的活蹦乱跳,令木村不得不感慨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两个人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意外流产的脱逃计划。只是每天这样呆在破屋里,吃着CFF提供的总体来说还能下咽的伙食,时不时以上厕所为由出去放风。手上大把空闲时间没处打发,两个人就开始聊天。从生日星座血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到家里有几口人养没养宠物,一路毫无重点地东拉西扯。于是泷泽得知木村的父亲当年是驻东南亚的特派记者,木村正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才端起了相机,只不过走上了不同的方向。而木村也了解了泷泽是跟一心想让儿子当警察的老爸闹翻才一个人出来打拼,并且还发誓不做出成绩绝不回家。到最后泷泽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嘲笑木村小时候划着澡盆在洞里萨湖里玩,遇上暴雨涨水被困在湖心吓的大哭,结果被木村爸爸开着船给救回去的糗事。而木村也不留情面地斜着眼吐槽“小学五年级还在尿床,听到爆破音就腿软的家伙没立场笑我”。有时候聊着聊着,两个人也会因为你喜欢罗伯特卡帕我喜欢安塞尔亚当斯之类的事情而毫无道理地争执起来,甚至一人占了一个屋角谁也不理谁地生闷气,全然不觉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幼稚。然后过不了几分钟又笑嘻嘻地凑在一起,一个感叹哈苏拍出来的片子质感真好啊就是太贵了饿死也买不起啊,一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有我有你想用我借给你。就这么吵了好,好了又吵的反反复复,时间一点一点地就过去了。


    一个星期时限已到,ICPO不出所料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于是两人就又被揪到“办公室”,再次对着摄像机放出一堆狠话,时限依旧还是一个星期。大概是因为他们实在太听话,两个人能够出外放风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甚至已经可以和几个守卫围成一圈抽烟聊天拉家常。更有甚者,某日泷泽出了厕所准备回屋,竟碰到小胡子笑咪咪地问他身体恢复的怎 么样。泷泽歪着脑袋,一边想着再这么下去他们恐怕就要变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典型案例了,一边推开了破屋的门。刚一进屋,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木村便令泷泽瞬间了解到其实眼前这个人从未放弃过逃走。 


    静静地走到木村身边坐下,泷泽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了木村的手。


    “明天就是这次的最后期限。”木村缓缓开口。


    泷泽点头,仍然没出声,他知道木村一定有了计划。


    “明天开始往后三天,是柬埔寨新年。”木村反握住泷泽的手,手心干燥而温暖,“现在他们的看管放松了很多,明天应该只会更加放松。而且,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他们搞不好还会让我们一起加人新年的庆祝活动。”


    “我们明天行动?”泷泽了解木村想说的话。


    “还是上次的计划,根据情况发展随机应变。”木村说着从库兜里摸出打火机,“不过这次好像不需要放大镜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4月13日,柬埔寨新年。两个人在出外放风被守卫们一人一盆水泼的精湿之后,终于盼来了日落。木村预料的不差,两个人被带到营房,加人了已经开始狂吃猛喝的的新年庆祝会中。


    看着周围的CFF成员们一个两个都喝的有些轻飘飘了,木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求去厕所,旁边一名守卫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跟着木村后面出了营房。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小胡子推推身旁的人要他出去看看,说别是俩人都醉的睡在外头了。泷泽等的就是这一刻,赶紧也摇摇晃晃起身要求去厕所,小胡子抬起醉醺醺的眼睛盯着泷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摆摆手,示意守卫看好泷泽便放他们出去了。


    走到厕所门口刚想进去,守卫揪住了泷泽,还没来得及回头泷泽就被掼在地上,随即守卫就压了上去。泷泽大惊,想喊又怕惊动营房那边的人,想翻身把人踹下去却被抓住了胳膊死死摁在地上。衬衫被撕开,带着酒味的粗重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泷泽趴在地上疯狂地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掀开身上正在肆无忌惮地侵犯自己的守卫,胸腔里塞的满满的屈辱感就快要把他逼疯。裤子被拉开的时候,泷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间消失了。


    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泷泽听到木村发抖的声音,“Takki……”


    慢慢翻过身坐起来,看到身边那个守卫的尸体,血从被割开的喉管汩汩地往外冒。泷泽抬起头盯着木村手中仍在滴血的Leatherman,声音出乎意料地毫无起伏,“可惜我没能亲手捅死他。”


    木村伸手整理好泷泽身上凌乱的衣物,把眼前故作镇定的人拢进怀里,一边轻抚着他一边低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接着便感觉到泷泽轻轻揪住自己的衣服,硬生生地保持着平静的姿态。


    “Don't move! Stand up and drop your weapon! (不许动!起身,丢下武器!)”突然间的一声大喊把两人拉回眼下所处的现实。


    木村松开泷泽,摸着他的头微笑了一下,背对着身后的人慢慢站起身。泷泽看着那个端着M4卡宾枪的守卫上前把枪口顶在木村腰上,然后侧着头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体,把头转回来时,脖子上便多出了一条血线。那个守卫圆睁着两眼,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木村,就这么倒了下去。木村弯腰在他身上擦了擦手里的Leatherman,拿过他的枪,又把先前死掉的守卫的枪也卸下来递给泷泽。泷泽盯住眼前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木村,伸手过去擦掉溅到木村脸上的血,然后接过枪站起来。木村环顾一下周围,发现刚刚那个守卫的喊声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便示意泷泽跟着他,两人猫着腰,一溜小跑来到军火库房门前。


    木村脱下身上的衬衫,用打火机点燃后甩上屋顶,接着把那把Leatherman放到泷泽手心里,“先去后院发动车子,我去‘办公室’拿我们的护照和行李。你现在有武器了,随机应变,保护好自己。”


    泷泽握住手中仍然带血的Leatherman,只是紧紧地盯着木村,不动也不出声。


    木村伸手拉过泷泽,在他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快去吧。如果他们追过去了,我还没出现的话,别犹豫,立刻开车走。出后院右转,沿山路一直往东就行了。”


    “我等着你。”泷泽看着木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完,便转身奔向后院。


    木村看着泷泽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向小胡子的“办公室”溜去。


    摸到后院停着的三辆军用卡车旁,泷泽挑了最里面的那一辆,一枪托砸碎驾驶座旁的窗玻璃,伸手进去开了车门。钻进驾驶座之后便用手中的Leatherman撬开方向盘后的面板,扯出两根电线,试图剥开电线外包着的绝缘层。突然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股热浪气流夹带着碎木片什么的迎面扑了过来,泷泽趴低,等身边气流平稳后才坐起来想要继续手上的工作。可坐起来之后,泷泽却只能呆呆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院一片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愣了一会儿,泷泽扔下手里的电线,抓起枪就要跳下车冲回去。刚打开车门却听到背后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木村背着两个大背包扛着枪跳进车里。把背包塞到座位下面,木村捞过泷泽扔下 的电线一边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一边开骂,“刚刚是谁tmd说等我的?现在是想干吗?我要是晚来几秒钟你是不是已经冲到前院送死去了?”正骂着,木村手中的电线“啪”地打出几朵火花,接着便传来仿佛是天籁般的引擎启动的声音。


    泷泽刚想跳下车把驾驶座让给木村,便被一阵子弹扫射和CFF成员的叫喊给逼回车里。木村趴在泷泽腿上带上驾驶座的门,抓起泷泽的手摁在方向盘上,“来不及了,快走!”泷泽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卡车呼啸着冲出后院。


    天色已经全黑,山路很窄,没有护栏,左手边就是峭壁,一个不留神翻下去的话,只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泷泽怕前方有弯道,不敢把油门踩到底,没多久便听到身后再度传来枪声。后视镜里,CFF成员们开着另一辆卡车紧跟在两人车后。木村刚想探身出去举枪回击,泷泽却因弯道而减速。身后的卡车瞬间便赶了上来,木村一把把泷泽拉低,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子弹扫进车厢。泷泽伏在车厢里看不见路,被这一阵扫射一激,只觉得肾上腺素急速分泌,索性不再犹豫谨慎,加速,急扒方向盘,将将擦着山壁过了弯,转弯时大的惊人的离心力险些把CFF那辆卡车给扫到悬崖底下去。稍稍甩开了一段距离,泷泽些微放松了一点,木村却仍然紧锁眉头盯着后视镜。当CFF的卡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里,木村惊得差点跳起来。泷泽也觉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追不舍的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名CFF成员从窗户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正往肩膀上架RPG。千钧一发,木村突然眼前一亮,还不等他喊加速,泷泽已经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轰到底,提上半个车身疯狂地冲上弯道,然后便听到车身咯吱咯吱地蹭在山壁上,左侧后轮几乎是悬空地过了这个急弯。刚过弯泷泽便一脚急刹车,然后迅速换档,挂离合,再给一脚油门,卡车 “轰”地一声飞速倒行,蛮横地撞上身后刚刚从弯道探出头的CFF卡车。紧咬着嘴唇,泷泽死死地稳住手上的方向盘,硬生生地把身后的卡车挤下山路,没一会儿便听到山底传来爆炸声。


    泷泽一下瘫在方向盘上,刚刚还在体内横冲直撞的肾上腺素好像突然用光,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软绵绵的一滩,动也动不了了。车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木村掏掏裤兜,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了几口之后伸出手拍拍泷泽的背,“别忘了他们还有一辆卡车。继续逃命吧,司机先生。”见泷泽仍是没反应,木村咬着烟头又补一句,“就算还没到去参加达卡拉力赛的程度,至少你考驾照的时候不用怕路试了。”泷泽起身恶狠狠地剜了木村一眼,发动车子,“我早八百年就考了驾照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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